STOP WHERE STOPPED

这个故事是B告诉我的。说起来其实也算不上一个故事——一些零碎的片段，思绪。B讲述完之后颇为自嘲地说，小资，装。接着她又迫不及待地补充道：“我们最喜欢讽刺彼此爱‘装’了。”“其实我们谁不是在装呢？”我说道。“你别这么矫情。”B笑着装作要打我的样子，我顺势躲开了。

这是个关于ABCD四个人的故事。他们在高三的时候坐得很近。高中这么多个同桌，那么多个“前后左右”，认识B那么久，她惟独给我讲过这一次。

因为高三学习生活比较忙碌，班主任决定把换位置的频率由原来的每两周一次下调到半个学期一次。于是同学之间就有了长厢斯守的先决条件。B跟我说，这种情况最终不是引发爱情就是引发厌恶。没别的，凡事都要适可而止。也总有些过头的。

B第一次觉得他们很有默契是一次月考过后。B和C的生物向来是有一定基础的，还颇有点高人一筹的自恋劲。可是试卷发了下来，B和C的分数都很不理想。C更是大声嚷嚷着自己抄错了答案。A和D呢？自然也不会让B和C寂寞的。他们四个人的分数都没有挤上班里的平均分，至今B还不愿告诉我当时她到底得了多少分。只是不断面带喜悦地重复宣称，ABCD四个人的分数是成公差为负二的等差数列。“分数是低了些。但我一点也不难过。至少没有十分的难过。”B说。

在B的描述中，ABCD似乎没有什么相同点。他们有自己的爱好，自己的生活，除了每天坐在教室里，他们似乎没有别的什么交集。但有人说，那些在你记忆里占据最小位置的人，却是给你印象最深。B听了不住地点头。

“我坐在那儿的时候胖了好多斤，虽然我当时下定了决心要减肥的！”B回忆道“他们都很喜欢带吃的东西来教室。虽然我们班主任命令禁止在自习课的时候吃东西，说这样会降低了效率。道理我们自然是明白的，可诱惑来了抵不抵挡得住那自然是另一回事了。特别是A和C，他们特别喜欢带东西来吃，男孩子，肚子容易饿吧。我自然是可以分一杯羹了！”B带着满脸贪了小便宜的幸福说道。

B不是个喜欢怀旧的人，只有在无所事事的时候她才会偶尔想起一些以前的事。她记性不好，什么事对她来说都像是过眼云烟。被她凌乱的词句描述起来，更是让人丈二摸不着头脑。但言语中，我还是听出了B的无限留恋。过去的时光，痛苦的事都被剔除掉了。时间是只善意的手。

B说她最喜欢和D开玩笑。“我们总喜欢装成老夫老妻，彼此相爱的样子。”B大笑起来。“他人很好，什么事都愿意帮忙。有几次我被题目绞昏了脑，对他的话爱理不理的，我现在想起来还有几分愧疚呢。”“虽然他们都喜欢说A人好，这我不否认，但我还是觉得D更……这可不是因为我们打情骂俏啊！”B见我偷偷地笑，急忙涨红了脸。

那是个还怀有梦想的年纪。年纪轻轻，什么都不怕。但A是现实的，B说。“也许在很多人看来，那是悲观。但在我看来，那只是面对现实罢了。也许是因为我也很现实吧。”B摇摇头说，“C不一样。他一往直前，目标明确。有时候我会去偷看他贴在桌子上的纸条，都是用来鼓励自己的。有一张写的是‘有梦想的人不会累’，我当时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很是感动，自己仿佛也充满了力量。但你知道，对于我这种人，力量是来得快去得也快的……”B笑得眯起来了眼睛，我看不见她的眸子了，“但我还是支持他的梦想。没有人会嘲笑他，真的，当时我们都觉得他特别有毅力。是怎么做到的呢？要是我能像他那样就好了……”B陷入了沉思。

B的梦想是什么呢？我从没有听她提起过。她不喜欢说自己的梦想。偶尔提到些也都是些在我看来颇不实际的。B不是个充满梦幻主义色彩的人，但她爱幻想，也许像所有她这个年龄的女孩一样，她总喜欢给自己编织美好的梦境。结果多半是亲眼看着它被撕碎。但可庆的是，B不是那种容易被击倒的人，你说她坚强吧，又好似不像，大概只是有种满不在乎的意味吧。东边不亮，西边亮，她会说。

B说，时间过得真快。我知道她指的是什么，转眼又要换位置了。“你知道吗？当我听见C说‘坚决捍卫我们四人小组’的时候我心里是怎么想的？”“你快哭了吧。”我淡淡地说道。“那倒没有。我只是特别难受。当时他的语气是开玩笑的，我知道，可是我当时就是特别认真。我想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大概没怎么想吧——这话我当然没有说给B听。

“之前A还提醒我说马上就换位置了，还带着一脸的幸福。我真想给他两下。”B愤愤地握紧了拳头，“也许他是开玩笑的……我也装得很开心。你看，我们又在装了……”B说着，不自觉地用手掩住了面。

我拍拍她的肩膀，说：“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适可而止吧。”